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表见代理(职务行为)的认定
您当前的位置:  首页    律所研究    律所文章
ag国际馆官网|平台 律所文章
  •   律所期刊
  •   律所文章
  •   律所讲堂
  •   律师随笔
  •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表见代理(职务行为)的认定

                                                                                      ——对天宇公司与金建公司、金建南京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的分析


    裁判摘要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是民事审判的难点之一,其中表见代理的认定问题一直是困扰法官的难题。通常认为表见代理的认定必须符合三个法定要件:1、行为人实施了无代理权的行为;2、行为人与相对人之间的合同需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3、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出于善意且无过失。上述第1、2个要件通常容易判断,但第3个要件需要综合多种因素方能作出合理判断。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是否为善意时,应当从合同效力、合同内容、工程款的支付情况、行为人及合同相对人的外在行为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合同相对人的行为是否符合善意无过失,进而对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做出认定。
           该案二审判决书荣获2017年全省法院优秀裁判文书二等奖。

    裁判文书

    原告: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宝应县。
    被告:江苏金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金湖县
    被告:江苏金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原告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因与被告江苏金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建公司)、江苏金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金建南京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向宝应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天宇公司诉称:2007年9月29日,原告与金湖县体育局签订了一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金湖县体育馆发包的江苏省金湖县体育馆工程。2007年10月25日,原告与被告金建南京分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原告将承建的上述工程全部发包给金建南京分公司施工,被告金建公司对该合同的履行提供了担保。合同签订后,被告即进行了施工,该工程于2008年8月交付使用。因被告内部管理不善等原因,就该工程原告遭致案外人多次起诉,加之原告为该工程垫付的其他费用,原告因该工程共产生各项直接损失至少为2894989.74元,故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756913.74元、本案律师代理费138076元,合计2894989.74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金建南京分公司、金建公司共同辩称:(1)原、被告之间没有承包、发包关系;(2)金湖县体育馆工程是梁永龙以原告名义实际施工,即使原、被告签署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成立,双方也没有实际履行该合同;(3)即使原、被告存在承包、发包关系,双方尚没有就该工程款进行结算,原告也没有与发包单位进行结算,故原告主张代垫的部分款项没有证据;(4)梁永龙私刻被告单位的公章与原告签订了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涉嫌犯罪,被告已经向当地公安机关进行举报。本案应该中止审理。
    宝应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

      2007年9月29日,原告通过招、投标程序中标后与金湖县体育局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原告承建江苏省金湖县体育馆土建、水电、钢网架工程;工期310天,合同价款1221.9996万元。2007年10月25日,原告与被告金建南京分公司、案外人梁永龙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首部立合同双方为:“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梁永龙(以下简称乙方)”;尾部签字、盖章栏为:“甲方(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盖章)、乙方(江苏金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盖章、梁永龙签字)、乙方担保单位(江苏金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盖章)”;合同约定:金湖体育馆工程由梁永龙负责组建该公司的项目经理部(即乙方),并由金建南京分公司为乙方担保,工程交乙方承包施工,工程承包范围包括土建、水电安装、钢网架等总包合同范围内的工程,合同价款1221.9997元,工期310天;另约定:乙方支付甲方总包配合服务费为工程结算总价的:(1)土建、安装工程为1%,(2)装饰装璜工程为2%。合同补充条款第3条约定:金建南京分公司为本合同乙方担保人,对乙方履行本合同的义务和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金建公司以涉嫌公司印章被伪造曾向金湖县公安局报案,金湖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就《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上“江苏金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章印文与样本章印文是否一致委托淮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淮安市公安局于2014年9月24日出淮公物鉴(文)字[2014]48号文件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送检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上“江苏金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章印文与金建公司提供的“江苏金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3208310100418”章印文不一致。
      金建南京分公司设立于2006年8月16日,设立时登记的负责人为梁永龙,后于2012年3月30日变更为刘国强。金建公司于南京分公司设立后安排集团会计纪德凤对金建南京分公司的财务进行监督、管理,纪德凤负责保管金建南京分公司财务章和行政章。
      被告金建南京分公司于2007年10月10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用以借到原告“江苏省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江苏省金湖体育馆工程资料专用章”一枚。为了便于《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履行,原告于2007年10月16日出具“授权书”,同意“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金湖体育馆项目部”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湖支行开立临时存款户,项目部负责人为蒋厚顺,设立的帐号为:32001728136052500297,该帐号主要用于收取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及工程施工支出。2007年10月23日,“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金湖体育馆项目部”向中国建设银行金湖支行申请银行汇票一张,该银行汇票申请书由纪德凤签字并留有其身份证号码。金湖县体育馆工程施工参与人员主要有:梁永龙、纪德凤、张广梅(正式退休前系金建公司会计)、高金春等。本案工程已于2008年下半年由江苏省金湖县体育局实际交付使用。
    本案所涉金湖县体育馆工程施工过程中,因施工方拖欠案外单位、个人工程款、材料款等,原告天宇公司多次被告起诉至法院,要求其承担责任。具体有:1、金湖县人民法院(2009)金民一初字第9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天宇公司向案外单位恒久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256847元,承担诉讼费7271元;2、金湖县人民法院(2013)金民初字第15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天宇公司向案外单位金湖县常洪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46713.36元,并从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承担诉讼费12770元;后双方于2013年10月27日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由天宇公司于2013年11月1日前向金湖县常洪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支付350000元一次性了结;3、金湖县人民法院(2009)金民一初字第1453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该调解书调解天宇公司一次性赔偿在金湖县体育馆工程受雇从事水电安装工作的胡海波因受伤造成的损失630000元,诉讼费1750元由天宇公司承担;4、金湖县人民法院(2009)金民二初字第785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该调解书调解天宇公司于2009年10月30日前一次性向金湖县建源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所拖欠的金湖县体育馆工程货款本金335312.5元;5、宝应县人民法院(2009)宝民二初字第51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由天宇公司向金湖县戴楼砖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15900元;6、金湖县人民法院(2010)金民初字第0726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该调解书调解天宇公司于2011年1月15日前支付陈建明租金120700元;7、金湖县人民法院(2010)金民初字第0999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该调解书调解天宇公司于2010年11月30日前支付高冰货款31000元,由天宇公司承担诉讼费287.5元;8、(2011)金民初字第1319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该调解书调解天宇公司于2012年4月15日前支付恒久集团有限公司工程尾款229308元及诉讼费2370元。原告天宇公司因上述等8件案件委托江苏宝宜律师事务所律师吕锋成代理,产生律师代理费合计139200元。另外,原告因本案诉讼委托江苏宝宜律师事务所律师吕锋成代理,由江苏宝宜律师事务所收取代理费138076元。
      2010年3月8日,案外人梁永龙向原告天宇公司出具“江苏天宇关于金湖体育馆工程代金建南京分公司垫付的款项清单”一份,其中载明自2008年11月28日至2010年3月6日,原告天宇公司代垫工人工资、工程结算款、材料款等各项费用合计1686560.85元(其中包括2010年1月26日代垫金湖体育馆钢结构工程款300000元)。2012年2月26日,案外人梁永龙向原告天宇公司出具“欠款确认函”一份,其中载有:“关于我公司承包的金湖体育馆工程项目,贵司截止2010年3月8日,共计为我公司垫付了1686560.85元(另有一笔09年12月16日发生的3000元在当时的确认表中漏算),此后贵司垫付的款项经与天宇公司对帐为:1、2010年3月17日公证及邮寄费1023.8元;2、银行费用437.09元;3、2010年10月11日差旅费1055元;4、2010年12月20日差旅费1459元;5、2010年12月29日高冰货款31000元;6、2011年1月25日外经证费用11500元,上述欠款总计:1736035.74元。现本人承诺:我公司对以上欠款及项目所涉诉讼产生的律师费,我单位将无条件的予以偿还,并同意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标准承担自款项实际发生之日至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特此确认!确认单位:江苏金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2012年2月26日”,由梁永龙签字。2012年4月21日,案外人梁永龙向原告天宇公司出具“欠款确认书”一份,其中载有:“贵司于2012年4月13日根据(2011)金民初字第1319号民事调解书支付给恒久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款229308元及诉讼费2370元,我单位予以认可,并愿意承担款项实际支付之日后的银行贷款利息。确认单位:江苏金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2012年4月21日”,由梁永龙签字。
    高邮市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为:
      争议焦点:1、原告与两被告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以及法律关系的性质;2、原告所主张的损失项目是否存在及其金额;3、两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的方式。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从《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主体描述及补充条款关于担保人身份描述看,乙方(承包人)系梁永龙,担保人系金建南京分公司;从落款盖章外看,乙方(承包人),有金建南京分公司盖章,梁永龙签字,梁永龙系公司负责人,乙方担保单位有“江苏金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盖章;因此,《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对金建南京分公司在合同中的身份存在自相矛盾之处,从广义解释看,金建南京分公司属于该合同的担保人,然而,该合同的主文全是打印件,从实现合同的目的看,行为人,即金建南京分公司在乙方一栏盖章,其行为将自己置于承包人的位置,担保人已变更为“江苏金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从《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的实际履行看,有金建南京分公司的“借条”,用于借到“江苏省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江苏省金湖体育馆工程资料专用章”一枚,表明金建南京分公司作为承包人的身份履行承包合同;从参与工程施工相关联的人员身份看,核心人员有梁永龙(金建南京分公司负责人)、纪德凤(金建公司派驻金建南京分公司的会计)、张广梅(金建公司退休会计)等人。从此后的工程施工情况看,金建南京分公司对外一直以“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金湖体育馆项目部”名义施工,该对外身份不对《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的发、承包双方主体身份构成影响。担保人一栏虽有“江苏金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盖章,因该印章系伪造,对于原告主张金建公司系担保人,不予确认。根据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的发包人系原告,承包人系被告金建南京分公司。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在金湖县体育馆工程项目中,金湖县体育局系建设单位,原告系总承包单位,被告金建南京分公司系转包合同的承包人;根据法律及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规定,总承包人将全部工程转包行为无效,因此,《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鉴于金建南京分公司已实际履行施工义务,且标的物已实际交付使用,故建设单位、承包单位、转承包单位应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原告可向金湖县体育局主张结算并要求支付工程余款,被告金建南京分公司亦可参照《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主张与原告结算价款;本案中,金建南京分公司未予反诉主张,在本案中不予理涉。原告向被告主张赔偿损失,该项主张与工程款结算虽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但是可以分割的两个诉讼标的。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赔偿损失,依法可以审查并予以裁决。对于被告认为梁永龙涉嫌私刻被告单位公章犯罪,本案应中止审理,因梁永龙涉嫌私刻公章行为已由被告金建公司向金湖县公安局报案,无移送必要,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金建公司在《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中“乙方担保人”一栏的事实,本案没有中止审理的必要,被告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赔偿金额,一审法院查明,在工商部门所登记的梁永龙作为金建南京分公司负责人身份期间,梁永龙向原告出具2012年2月26日“欠款确认函”载有截止2010年3月8日垫付款1689560.85元,2010年10月11日至2011年1月25日六笔费用46474.89元,在该份函件中,梁永龙以公司负责人身份承诺对上述欠款及项目所涉诉讼产生的律师费、欠款利息予以认可并同意偿还;另有,金湖县人民法院(2013)金民初字第1544号民事判决,判决后天宇公司与金湖县常洪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和解以支付35万元了结;(2011)金民初字第131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原告向给恒久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尾款229308元及诉讼费2370元;原告另提供证据证明因本案工程所产生的纠纷作为被告委托律师参加诉讼产生律师费139200元。上述损失合计2456913.74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金建南京分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应承担直接责任,对原告的损失负有直接赔偿的义务;金建南京分公司系金建公司的分支机构,金建公司在金建南京分公司不能赔偿的情况下负有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天宇公司与被告金建南京分公司所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而无效。被告金建南京分公司在无效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以“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金湖体育馆项目部”名义施工,由此给原告天宇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金建南京分公司负有赔偿义务。对于工程价款结算,原、被告在本案中均未提及并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双方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等规定,宝应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4)宝民初字第0432号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金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2456913.74元;
      二、被告江苏金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江苏金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补充责任;
      三、驳回原告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金建公司向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适用专属管辖规定,因涉案工程不在宝应县境内,故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2)本案一审从立案到判决已超过法定审限;(3)案外人梁永龙私涉嫌侵占公司财产和刻公章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应当中止审理;2、涉案工程一直以天宇公司名义对外施工,也从未以金建公司或南京分公司名义建立过账目,工程款也从未进入金建公司或南京分公司账户,故从内部承包合同的签订到履行皆是梁永龙的个人行为,与金建公司无关;3、由于天宇公司与发包单位至今没有进行决算和结算,涉案工程款尚未确定,即使法院认定内部承包合同的承包人是金建公司南京分公司,也只有在天宇公司向金建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后,对额外垫付的费用才有权主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天宇公司辩称: 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专属管辖的规定是在本案一审受理后颁布的,所以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没有错误;2、本案是否涉及犯罪问题,目前没有正式的立案手续,即便梁永龙的行为即使构成犯罪,被上诉人没有主张私刻的印章的担保责任,犯罪与否,与我们的主张没有关联;3、本案签订的合同中表明主体是金建南京分公司,上诉人以合同订立文字上的瑕疵否认合同关系,这是不合理的;4、关于工程款是否应当支付是上诉人应当通过另案起诉方式解决的纠纷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金建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了金建(2007)06号文件和解除劳动关系协议,证明自2007年11月18日起其与纪德凤的劳动关系终止。
    经质证,天宇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能排除金建公司或者金建南京分公司返聘纪德凤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纪德凤与金建南京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经金建公司申请,二审法院依法向金湖县公安局调取了梁永龙因涉嫌职务侵占于2009年所作的讯问笔录。摘录部分如下:
      梁永龙陈述“在2007年12月27日……借钱,目的是为了支付我以天宇公司名义承建的金湖体育馆的费用,那个时候我已经是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了,我借这个款的名义是以南京分公司的名义,这个钱没有进分公司的账,总公司不知道这个事情”。
    办案人员问:“既然你这50万没有用于分公司的工程上,而是用在天宇的项目上,为什么后来还以分公司的名义盖了分公司的印章?”
    梁永龙答:“我当时想反正在结清体育馆工程时将这个款子再还给蒯世午就行了,没想得太多”。
    办案人员问:“在金建南京分公司成立后,你利用分公司名义承建或承揽过哪些工程项目?”
    梁永龙答:“我承建过两个工程项目,一个是南京万邦集团仓库及门市建筑项目和江宁金厦房地产开发公司香榭岛小区……。”
      经质证,上诉人金建公司对二审法院调取的讯问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同时认为梁永龙在担任金建南京分公司负责人期间仅承揽过两个工程,没有涉案工程,涉案工程实际是梁永龙个人承包的,与金建公司无关。被上诉人天宇公司认为该刑事案件七年未结案说明公安机关侦查程序违法,公安机关材料未经审判不能定案,也不能公开,该讯问笔录取得途径、方式违法;该讯问笔录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扬州中院予以确认。
      扬州中院二审另查明,金湖县公安局于2014年11月11日对纪德凤(原金建南京分公司会计)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一份,其中部分摘录如下:
    办案人员问:“(金建)南京分公司是否和天宇公司签订过有关金湖体育馆承建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
    纪德凤答:“当时天宇公司中标金湖体育馆项目后,只是在口头上说过包给南京分公司承建,但没有办理相关手续,也没有签订相关协议,这个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的,具体我不清楚。”
    办案人员问:“金湖体育馆是否由南京分公司承建?”
    纪德凤答:“跟南京分公司没有什么关系,这个是梁永龙搞的工程,只是梁永龙刚好是南京分公司的经理。”
    办案人员问:“金建南京分公司是否收到过金湖体育馆相关承建工程的工程款? ”
    纪德凤答:“没有收到过。”
    再查明,金湖县公安局于2014年11月12日对张广梅(退休后“经纪德凤介绍到天宇公司金湖体育馆项目部做会计”)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一份,其中部分摘录如下:
    办案人员问:“你在的这个项目部与金建公司有无关系?”
    张广梅答:“没有任何关系,只是项目部的负责人梁永龙同时又是金建南京分公司的经理。”
    又查明,自2007年11月18日起金建公司与纪德凤终止了劳动关系,双方也已签署了相关协议。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就金湖体育馆项目,天宇公司给付案外人的相关款项能否向金建南京分公司要求赔偿?
      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另查明:
      2010年8月1日双方签订了聘用协议,协议第六条特别约定:2、乙方(陶香志)承诺在合同期间以及解除或终止合同后五年内不得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甲方(创新公司)有直接竞争的业务,不得到与甲方有同类业务竞争关系的单位供职,不得将甲方的客户及业务用于自营或转他人经营。乙方承诺完全履行上述竞业限制约定,甲方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工作每年底支付1万元相应的经济补偿。2011年1月31日,创新公司给付陶香志2010年度6个月竞业补偿5000元,陶香志当日出具收条一份,因笔误落款时间写为2010年元月31日。
      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确认了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
      扬州市中级人民法二审审理认为: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就金湖体育馆项目,天宇公司给付案外人的相关款项能否向金建南京分公司要求赔偿?
      二审法院认为,天宇公司的主张如果能够成立,必须满足两个条件:1、天宇公司与金建南京分公司之间存在工程转包关系,梁永龙关于此工程所实施的行为可视为职务行为;2、天宇公司确因此工程遭受了损失。
    关于上述第一条件,二审法院认为,金建南京分公司与天宇公司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转包关系,梁永龙关于涉案工程所实施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
    首先,从合同效力来看。《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的内容基本相同,可见天宇公司将本应由其施工的全部工程进行了转包,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承包人非法转包的行为无效,因此涉案《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尽管《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落款处有梁永龙的签字和金建南京分公司的印章,因合同无效,天宇公司和金建南京分公司之间也就不存在合法的转包关系。
    其次,从合同的内容来看。《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抬头“立合同双方”的乙方是梁永龙个人,同时该合同明确载明“经甲方(天宇公司)研究决定,金湖体育馆工程由梁永龙负责组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部(即乙方),并由金建南京分公司为乙方担保……”。在合同补充条款中,再次明确“金建南京分公司为本合同乙方担保人,对乙方履行本合同的义务和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由此可见,虽然在合同落款梁永龙的签字处同时盖有金建南京分公司的印章,但根据合同的具体内容,并不能据此将金建南京分公司直接视为合同乙方,充其量也仅能理解为其是以担保人的身份加盖了印章,因此金建南京分公司与天宇公司之间不存在工程的转包关系。
      再次,从工程款的支付情况来看。根据合同约定,天宇公司有向乙方拨付工程款的义务。但在合同签订后,所有工程款项始终在天宇公司账户中,天宇公司从未向金建南京分公司支付过工程款。天宇公司认为金建南京分公司人员借用其印章开设账户,该账户主要用于收取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款和工程施工支出,应当视为其与金建南京分公司之间存在工程款的往来。二审法院认为天宇公司该观点不能成立:相关人员持天宇公司工程专用章能够在金融机构开设账户是因为天宇公司出具了“授权书”,账户的名称是天宇公司,账户中的款项是建设单位支付给天宇公司的进度款,只有天宇公司对该账户才有完全的支配权,该账户中的资金从未进入过金建南京分公司的账户,故金建南京分公司相关人员借用天宇公司工程专用章为天宇公司开设账户的行为只是在处理天宇公司委托事务的行为,不能据此认定天宇公司实际向金建南京分公司支付了工程款。
      第四,从天宇公司的外在行为表现来看。其一,《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担保单位落款处印章是金建公司而非金建南京分公司,这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相一致,在此情况下天宇作为理性交易主体并没有进行合理审查(事实上该合同中金建公司的印章确系伪造);其二,在内部承包合同签订后,天宇公司并未实际向金建南京分公司支付过任何工程款项;其三,在金建南京分公司负责人发生了变更并办理了相关登记后,由于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天宇公司并没有向金建南京分公司新的负责人或者金建公司主张权利,而只是要求梁永龙个人签署“欠款确认书”,并且没有加盖金建南京分公司的印章;其四,除了没有资金往来之外,在工程实施前后,天宇公司与金建南京分公司之间没有过任何会议纪要、变更签证、内部组织验收和往来结算等正式函件的往来。从天宇公司的上述行为可以看出,在判断梁永龙个人行为是否代表金建南京分公司这一点上,天宇公司存在明显过错,故不能仅凭金建南京分公司在合同中盖有印章就将之视为实际施工人。
      第五,从梁永龙等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来看。梁永龙称以南京分公司名义仅承接了两个工程项目,不包括金湖体育馆项目,金湖体育馆工程项目的资金也没有进入过金建南京分公司账户;纪德凤、张广梅等人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也均称金湖体育馆项目与金建南京分公司无关,是梁永龙个人搞的工程。虽然该三人曾经是金建公司原工作人员,但是由于其是天宇公司转包工程的参与人,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基本能够相互印证,证实金建公司南京分公司不是实际承包人,该公司和天宇公司之间没有任何资金往来,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和实际组织施工的仅是梁永龙个人。
    最后,从梁永龙的行为来看,其没有要求天宇公司向金建南京分公司支付工程款,这一表现明显与其职责相违背,在明知已经不是金建南京分公司负责人的情况下,梁永龙仍然签署“欠款确认书”,表明其也是认为金湖体育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其个人,与金建南京分公司无关。
      关于上述第二个条件,就金湖体育馆项目,无论是建设单位和天宇公司,还是天宇公司和次承包人目前都尚未进行最终结算,故天宇公司是否因此工程遭受损失尚不确定,从这个意义上讲,无论合同相对方是谁,天宇公司主张损失赔偿的条件尚不成就。退一步讲,即使天宇公司确实因此遭受了损失,但是从内部承包合同的签订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在对产生合同无效的后果上,天宇公司并非善意,相反过错明显,其也应当自负相应责任。
      综上所述,金建南京分公司与天宇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工程转包关系,并且天宇公司是否因此工程遭受损失也尚不确定,故天宇公司要求金建南京分公司和金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苏10民终1485号民事判决:
      一、撤销扬州市宝应县人民法院(2014)宝民初字第04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作者简介:

      柏鸣,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学硕士,原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副庭长。先后在《法商研究》、《法律适用》、《人民法院报》、《公检法适用指南》、《判解研究》、《审判研究》等刊物上发表论文数篇,另有专业论文被“全国法院公司法论坛”、“海峡两岸金融法制建设研讨会(第一、二届)”等收录。






     

    版权所有:ag国际馆官网|平台       未经本律所书面授权,请勿转载、摘编或建立镜像链接,否则视为侵权!
    地址:中国·南京·奥体大街68号国际研发总部园4A幢17楼    总机:025-82226685 传真:025-82226696

    电子邮箱:boomstar@boomstarlaw.com      苏ICP备07026267号